咀嚼《论语》:尝尝孔家店的看家货色(转一篇老爹写的东西)
2011年1月11日,立在天安门广场东侧9.5米高的孔子青铜像,庄然地宣告了孔家店的重新开业。它非同小可的意义,一是这个被1919年的五四运动和鲁迅、毛泽东等名流“查封”了100来年的买卖,未经任何整顿就再次开张了:二是9.5米(九五至尊)的高度,破天荒地把店老板的地位,抬到了自我中华有传说以来的巅峰:从三皇五帝到民主先驱孙中山、共党领袖毛泽东,都无一例外地被老先生君临俯视着;三是那样的一尊铜像被立在那样的一个地方,足以说明这买卖即使不是完全国有的,也至少是国资控股和市场垄断的,相当于中石油一类巨头无疑。作为一介草民,我们不敢点破当权者的动机——当然也无需点破,因为这是毫无创新和路人皆知的。但是我们还有权看看孔家店里的货色——抽检自不敢说,尝尝总可以吧?谈谈草民的看法也“不逾矩”吧?
孔老夫子被誉为“大成至圣”甚或“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看家的东西无非那部《论语》,也可以说千百年来孔家店里主营的产品,只一部15900字的《论语》。这不到两万字的千古存货,不仅点旺了孔家香火,也成全了古今权贵,还养活了靠释义、注疏吃饭的历代穷酸文人。这真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奇迹!窥奇之心驱使我翻腾出这部奇书,破天荒地研读起来。研读的结果让我所获匪浅——这倒应了老先生“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的说法——然而我“乐乎”的,却是看到了孔家店存货的诸多质量问题。
一则,孔子是“述而不作”的:老先生懒得动笔或捉刀的原因已无从确知,但没想做“万世师表”恐怕是主要的。而这一疏忽(当然也可能是故意)却给了徒子徒孙们极大的发挥空间——靠记忆作《论语》,那么记错的地方或者强加给老头子的地方,都在所难免。
二则,2500百多年前的语言文字,绝不会有今天的发达(我历来这样认为),作品的逻辑错误、语法错误和词语歧义,同样是在所难免的。
三则,孔子之述,大多是在具体的情境中、对具体的人物、就具体的事件而言,被注疏家“放之四海而皆准”后,其牵强和错误也就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程度。
四则,即便除却以上三点,老先生的思想也绝不可能像今天的职业孔学家门吹捧的那样光芒四射,如果有老先生求学的那股较真精神,是不难发现其中的缺点错误的。
五则,连这第四点也不说,单说孔子那些绝对正确的所述,也有不少因为绝对正确而成为绝对废话,或者并非老先生自己的独家发明,他们不仅可见于诸子百家,甚至还可见于穷乡僻壤的妇孺俚语。
“何以见得?”,看官莫急,待我择要道来——
1、“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君子)不应该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而应该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这不仅不符合人们生活的实际情况,甚至可能是有害的。古今皆然。老先生的偶像周公就做不到这一点——周公不仅有“吐握”之劳,也有流言之惧:白居易《放言》诗中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世时”,依史料记载应该是可信的。那么老先生自己做到了吗?他以56岁高龄离开鲁国周游列国,到卫国待了10个月,因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进谗言,卫灵公开始怀疑他,还派人公开监视他的行动,无奈只好带着徒弟离开了卫国。可见他自己也没能做到“不患人之不己知”。自己做不到而教导别人去做,岂不是有违老先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另一条圣训?今天的人们能做到吗?您自己去琢磨吧。
2、“吾十有五而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以老先生在同代人中出类拔萃的文史知识,和27岁就开办了私立学校这两点来看,前两句大体是可信的。但从第三句开始就有问题了:“四十而不惑”——这一句的破绽,是老先生在七十一岁那年(都七十一了,比他自诩的不惑之年又多吃了三十年的咸盐),狩猎获麟(大概是个不怎么常见的野兽吧),他以为是不祥之兆,便叹道“吾道穷矣”。一只不常见的野兽就让他乱了方寸,这离不惑的标准差的太远;“五十而知天命”——这一句的问题,是天命是什么东西?孔学家解释为“宇宙自然之理”,果真如此,那他就是吹牛皮。而我以为老先生“天命”的意思,应该是人在天地之间的命运,再具体点说就是他自己的命运,果真如此,也还是吹牛皮;“六十而耳顺”——这一句的问题,表现在孔学家门的注疏上,是牛头马嘴、见驴见像,实质是原文自生歧义,说不定老先生或徒子徒孙们述、作之时就自己“昏昏”着——不说了吧,反正都说不定;至于“从心所欲不逾矩”,从前面的分析完全可以认定那更是吹的不着边际了。况且是先有“欲”还是先有“矩”?抑或是其“欲”即“矩”,“矩”即其“欲”?那么老先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又算是怎么回事?这真是至高无上的境界,意会、言传都难煞草民。
3、“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懂得它(学问?)的人不如爱好它的人,爱好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文字游戏玩到这个程度,让人无语——不说了吧。
4、“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聪明的人喜爱水,仁德的人喜爱山。聪明的人活跃,仁德的人沉静。聪明的人快乐,仁德的人长寿。这绝对算得上千古奇谈。其奇在于,他老先生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以身试过?以人察过?命徒弟统计过?要不我来注疏一下,您看这样行不——聪明的人不喜爱山,仁德的人不喜爱水;聪明的人不沉静,仁德的人不活跃;聪明的人不长寿,仁德的人不快乐(这与老先生“君子坦荡荡”的圣训全拧了呵!)。我的天,太可怕了。果真如此,我宁愿做个既不聪明也不仁德的人。您呢?
5“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中庸这种道德是至高无上的了!人们已经长久缺乏了。此款圣训的问题一大堆。先假设我们认同它,那紧接着就出现了如何找到“中点”的问题。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我们或者他们(也包括老先生在内),在我们自以为言行都合中庸之德时,实际上却可能是偏颇甚至极端的。比如老先生自己,认为他所处的时代“礼崩乐坏”,深切怀念和推崇周王朝的礼乐法度——他的思想和行为,在他自己看来,自然是符合中庸之德的——但历史的发展恰恰证明,他是偏颇以至极端的。可见真想去中庸,实行也不易;再来看老先生的自相矛盾。说中庸至高无上,本身就不符合中庸之德。从逻辑上讲就等于说“中点”在顶端,我感觉他好像是用自己的左右手扳腕子,高超得有点滑稽;最后说说真理的个性。真理,在自然现象和自然科学领域,往往都是在极端显现的——指南针必须有个极端,否则就指不了南,或者指不准南。社会现象和社会科学也不乏类例,不难找的。
6、“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胸怀坦荡,小人经常忧愁不安。这里的君子和小人,是对应概念,而胸怀坦荡和忧愁不安,实在不太好对应。没办法还得举例。典型的,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河之远,则忧其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有那位孔学家告诉我说“此忧非彼忧”,其学问和虔诚自然可敬,但我也得问问他:先生君子乎小人乎?有忧乎无忧乎?此忧乎彼忧乎?正经乎扯淡乎?
7、“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国家太平(孔学家的解释,我以为不确,但无关我议,故此不改)自己仍然贫穷卑贱,那是耻辱;国家离乱,自己发财做官,也是耻辱。那么,老先生所处之邦有道无道?老先生贫且贱焉乎富且贵焉乎?耻辱乎不耻乎?越琢磨越糊涂乎!眼下的事就更让人糊涂死:我邦有道无道?打工一年买不到回家过年的火车票算不算贫且贱焉?如邦有道,其当耻也!如邦无道,谁当耻乎?高官巨富——还是打住吧。
8、“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聪明的人不会迷惑,有仁德的人不会忧愁,勇敢的人无所畏惧——这是孔学家的解说。我以为换个解说也错不到哪去:聪明的人聪明,有仁德的人不会忧愁,勇敢的人勇敢。中间那句和前面是重复的,不必再说。剩下还有两个问题可以说道说道。一是,这三句话在句式上是排比的,但在逻辑推理上中间那句明显隔路——如说仁者不忍,就基本合群了。所以我疑心这大概不是孔子之述——以老先生的水平,不至于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二是,头尾两句,明显的同义反复,纯属废话。是不是老先生之述呢?
9、“食不语,寝不言”——吃饭时不交谈,睡觉时不讲话。“食不语”——闷头吃饭的情形是有的,但好像大多只见于两种情况:生气了或者太饿了,否则这情形是少见的,也好像没必要作为圣训提出来;“寝不言”不知道老先生说的是睡着前后还是睡着之后——我想一定是睡着前后,因为睡着之后,一般都不说话,无需圣训;如若说话,那是梦话,圣训也管不住的。而睡着前后,多长时间不让说话?肯定不会是两觉之间——那人就成哑巴了,应该是睡着前后大约半个小时吧?这半个小时,我以为倘不是吵架的夫妻、较劲的父子,说几句男欢女爱、家长里短的,不仅无妨,还是有益的吧?何故禁之?
10、“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喜欢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记得有个“罚人吃肉”的寓言,一个自己不喜欢吃肉的皇上(?),惩罚人的办法竟是罚人吃肉。这是典型的“己所不欲,强施于人”。那结果,是并无害于对方,只是没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圣训的初衷,我理解好像是提醒我们别伤害了他人——那么,至少,这一条是不可通用的——现实生活中——我不爱吃酸的我老婆爱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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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孔家店的看家存货中,挑了这么10条品品,不知看官意下如何?当然,再挑多一点少一点都可以。我想说明的,是孔学绝非普遍真理,《论语》绝非锦绣珠玑,大凡草民,均可不必于此认真,无需热衷于孔家店的那点货,用“我们”的虔诚购买换取“他们”的生意红火。我告诉你,孔家店里从老板到跑堂的,没一个和“我们”的地位一样,没一个真心为我们服务的;“他们”的心思,无非就是让我们紧密地团结在以老先生为核心的“圣贤”周围——至少也得敬立在那铜像周围,名正言顺地高举“中庸之道”的伟大旗帜,明目张胆地贯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重要思想,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顽固精神,沿着“仁义礼智信”的道路奋勇前进!
前进个鸟!